張玉和的回絕，讓房間內(nèi)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。
岳澤文沉默了大約半分鐘的時間，按熄了手里的煙頭：“玉和，你說最近這些年，我是不是變了？”
“人都是會變的。”
張玉和笑臉相迎：“當初我們剛成立華岳公司的時候，是做糖果起家的，當初你搭上了一個國營糖廠的廠長，通過他的關(guān)系，可以私下里拿到糖果！那時候咱們身邊這群兄弟，每天就去街頭私售糖果，弄得像毒販子一樣，賺到錢之后，也沒地方消費，只能在屠宰場私下里買一些下貨，回家煮了吃！”
岳澤文回想起那段歲月，露出了一個會心的笑容：“是啊，那時候連酒都不夠喝，就連啤酒都得兌水，才能每人分上一杯。”
“當初你帶領(lǐng)的，是一個只有十多人的小團隊，大家自然可以率性而為！但如今的華岳集團，上上下下有數(shù)千員工，你想要管理好這么多人，每天都得絞盡腦汁，說你沒有改變，那是不可能的！”
張玉和頓了一下：“搞企業(yè)，不能僅憑個人喜惡做決定，更要在員工面前表現(xiàn)出足夠的威嚴，所以我是能夠理解你這種改變的！你也清楚，我以前是個整天嘻嘻哈哈的人，如今不是也變成了這副模樣么！”
“那些后輩，只看見了咱們威嚴的一面，卻忽略了你我也是從嬰兒成長起來，有過青春年少的人。”
岳澤文嘆了口氣：“我兒子死后，我采用雷霆手段，對集團內(nèi)部進行了一系列的清洗，并不是因為我有多么貪戀權(quán)力，而是那股風(fēng)氣如果不能剎住，讓每個人都覺得他們有機會問鼎，只會讓集團陷入無休止的內(nèi)亂……我的手段似乎太狠了一些，狠到讓所有人都覺得我的殺心越來越重，逐漸變成了一個冷血動物。”
張玉和似乎察覺到了這個話題有些過于沉重，笑呵呵的說道：“沒有的事，我覺得這只是你太敏感了。”
“沒有嗎？”
岳澤文看著張玉和的眼睛，十分認真的說道：“如果換做以前，你在我提出請求之后，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答應(yīng)我，而不是選擇拒絕！我清楚你心中現(xiàn)在的想法，你認為我是在試探你，看看你是否有不臣之心！”
“澤文，現(xiàn)在的你，比我想象當中的更加敏感，而且看錯我了。”
張玉和做了個深呼吸，端起了面前的茶杯：“你也看見了，如今的我，早已經(jīng)沒有當年的精力了，就連長時間的開會，都得靠營養(yǎng)品跟著！咱們當初的那些兄弟，只剩下我陪你走到今天，并非我會阿諛奉承，而是你相信，我是個無欲無求的人！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威脅！
如果不是因為你這幾年樹敵太多，而且跟徐盛榮之間還有血仇，恐怕我早都找個由頭退休了！不管你信不信，這么多年來，我從來都沒有羨慕過你，能做個萬年老二，才是我的終極追究！
年輕的時候，我們拼足馬力想要做個人上人，當初想要的一切，我都已經(jīng)擁有了，與其繼續(xù)留在集團內(nèi)消耗自己，我更希望擁有些自己的時間，去享受奮斗所帶來的成果！如果你真有那么一天，我想自己也到了該退休的時候了！”
“我退，是迫不得已！你留下，是我的托付。”
岳澤文端起水杯，喝著苦澀的參茶：“關(guān)于集團接班人的人選，我始終都在小馬和岳磊之間舉棋不定，除了他們能力尚且不足，更因為他們沒有容人之量！如果在他們倆當中選定繼承人，我相信不論上位的是誰，另一個人在集團都將失去容身之地！我想了很久，只有讓你接管我的權(quán)力，才能平衡他們之間的關(guān)系，讓集團繼續(xù)保持穩(wěn)定！”
“縱然如此，也是治標不治本，不是么？”
張玉和坐直了身體：“你想過沒有，一旦你出現(xiàn)問題，集團必然會出現(xiàn)動蕩，而我就算接替了你的位置，又能維持多久呢？澤文，我覺得與其如此，你倒不如下定狠心，在年輕人里面選出一個接班人，長痛不如短痛，才是真的！”
岳澤文面色凝重：“他們來，為將可以，但誰適合掛帥，目前還看不出來！做決定容易，萬一選錯了人，就是在用幾千員工的前程去賭！我也得對他們負責(zé)！”
“當務(wù)之急，是要先把風(fēng)電項目推上馬，越是在面臨大事的時候，越能看出一個人的能力和品行，這未必不是一場試煉。”
張玉和感受到氣氛越發(fā)沉重，很快轉(zhuǎn)開了話題：“何況事情不是還沒有到那一步么，你的想法，有些過于悲觀了！萬一老陶真就平安渡劫，一切向好呢？”
“只怕，天公不作美啊！”
岳澤文嘆了口氣，心中思緒萬千。
……
總經(jīng)理辦公室內(nèi)。
蔣大杉推開房門，春風(fēng)滿面的對岳磊說道：“小磊，恭喜啊！晚上我訂好了酒店，給你慶祝！”
岳磊坐在辦公桌后面，臉色陰郁的問道：“慶祝？有什么好慶祝的？”
“當然是慶祝你成為風(fēng)電項目的總經(jīng)理了！”
蔣大杉笑著走上前去：“你就別裝深沉了，恐怕現(xiàn)在心里都快笑開花了吧？悅夜坊倒了之后，馬金豪已經(jīng)失去了最重要的陣地，而董事長剛剛更是表態(tài)，要舉全集團之力，將風(fēng)電項目推上馬，這個陣仗，可是前所未有的！
他把這么重要的項目交給你，擺明了是對馬金豪產(chǎn)生了不滿，如果你能夠讓項目順利推進，等新公司成立，你就是板上釘釘?shù)恼崎T人！一旦風(fēng)電項目徹底開展，分公司遍地開花，馬金豪還拿什么跟你爭！這難道不是一件大喜事嗎？”
“我接這個項目，不是為了讓它做成，而是為了把它攪黃的。”
岳磊臉上一點笑容沒有，看著自作聰明的蔣大杉，眼中甚至閃過了一抹煩躁：“告訴下面的人，都給我低調(diào)一些，別到處宣揚這件事！這次，我搞不好要跟整個集團為敵！”
“你說什么？”
蔣大杉聽見這個回答，眼睛瞪得好似銅鈴：“你別開玩笑了，你出任項目總經(jīng)理，是董事長欽點的，而且這還是他力推的項目，如果搞砸了，你想過后果嗎？”